西川铁面篇 第四十五章 诡言借刃探龙潭

(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)    律主厉枢谕那“以律法与公议裁断”的提议，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冰水，瞬间激起了更加剧烈的反应。短暂的死寂之后，是各方势力压抑不住的质疑与诘问。

    首先发难的，是观察团中代表着龙宫利益的沧文瑶。她湛蓝的眼眸如同深海，直视厉枢谕，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锐：“律主阁下，圣决乃依太古盟约而定，关乎四境存亡根本。如今境旗归属未明，仅凭‘综合评议’便欲裁定，未免过于……儿戏。且请问，这评议之标准为何？由何人主导？又如何保证其绝对公允，不偏不倚？”

    厉枢谕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，语气沉稳如山：“沧使者所言极是。评议之标准，自当以《天律》为根本纲纪，辅以太古盟约精神。具体细则，将由本座亲自主持，并邀请观察团诸位共同参与拟定、监督执行。天律殿超然物外，执掌秩序万年，其公正性，便是保证。若最终评议结果有失偏颇，本座愿受盟约反噬，身陨道消。”他以自身道途为誓，语气斩钉截铁，瞬间将质疑的压力顶了回去。

    木渊渟指尖翠叶轻旋，声音空灵却直指核心：“律主阁下，恕我直言。此番圣决，能量流向诡异，战场异状频发，尤其那核心区域散发的‘葬灭’气息，与稳固通道之说，似乎……颇有出入。在此等疑团未解之前，贸然以评议取代武决，恐难服众。不知律主对此，作何解释？”

    这是将风诡言之前的质疑，摆到了明面上。

    厉枢谕神色不变，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。他微微颔首，竟坦然承认：“木使者感知敏锐。不错，阵法核心确实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，借鉴了某些古老阵图的‘炼化’之能。原因本座已向风魔师阐明，乃是为提纯庞杂能量，确保通道稳固万无一失。此乃技术之选，与圣决公正与否，并无直接关联。若诸位仍有疑虑，待通道彻底稳固，能量流转平稳后，本座可开放部分阵法脉络，供诸位查验。”他再次将话题引回“技术需要”与“未来查验”上，避实就虚，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魔谛阵营中，伤势稍稳的花辞树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，她虽虚弱，那病态的优雅却丝毫不减：“呵呵……好一个冠冕堂皇的‘评议’。依我看，不过是你们天律殿见双方损耗过巨，无法再完美收割，便想换个更体面的方式，来达成你们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吧？”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，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厉枢谕看向她，目光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“怜悯”：“凋零夫人伤势未愈，心神激荡，本座可以理解。天律殿行事，只问秩序，不问私利。终止无谓损耗，保存抵御魔患之力量，此乃大义所在。若夫人坚持认为此乃阴谋，待评议之后，事实自会证明一切。”他以“大义”和“事实”为盾，将花辞树尖锐的指控轻描淡写地化解。

    就连一直沉默的寂无生，也缓缓开口，那干涩的声音仿佛来自墓穴：“能量……终将归于沉寂。过程，并无意义。”他似乎在认同终止圣决，但其漠然的态度，又仿佛在暗示着什么。

    厉枢谕对他微微颔首：“寂魔师深明大义。”

    面对各方或直接、或隐晦、或尖锐的质问，厉枢谕始终从容不迫，应对得体。他的每一句回答都看似坦诚，紧扣“维护大局”、“保存力量”、“技术需要”与“未来可查”这几个核心点，逻辑严密，情理兼备，几乎让人抓不住任何明显的破绽。那份沉稳与自信，甚至让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人，也开始动摇，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。

    风诡言站在一旁，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，静静地看着厉枢谕表演。他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。厉枢谕的表现太完美了，完美得不真实！这种时候，越是无懈可击，往往意味着隐藏得越深！

    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医疗点的方向，心中瞬间有了决断。

    趁着厉枢谕正在耐心回应西川残部一位将领提出的、关于“战死者抚恤与荣耀是否会影响境旗评议权重”的具体问题时，风诡言的身形如同鬼魅般，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，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，几个难以捕捉的闪烁，便已脱离了喧闹震天的中心会场，出现在了那片弥漫着药香与微弱生机波动的医疗点结界之外。

    莫宁刚为苏挽晴渡完真元，正闭目调息，恢复着方才为赤珠和阿橙萝疗伤以及自身魂印激发的消耗。感应到那股熟悉的、带着诡辩与虚无意味的气息靠近，他猛地睁开双眼，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结界外那个优雅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风魔师？”莫宁起身，走出结界，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，“不去聆听律主大人的高论，来此有何贵干？”

    风诡言对于莫宁的冷硬态度不以为意，反而笑了笑，那笑容依旧令人难以捉摸。他无视了医疗点内瞬间投来的数道或冰冷、或厌恶、或警惕的目光，对莫宁做了一个简洁的“借一步说话”的手势，眼神中传递出不容拒绝的凝重。

    两人走到一处远离医疗点的断垣之后。

    风诡言收敛了笑容，神色是罕见的严肃与直接：“莫宁令使，时间紧迫，长话短说。厉枢谕有问题，大问题。”

    莫宁眼神微动，不动声色：“哦？风魔师不是刚与他一同前来，相谈甚欢吗？”

    “虚与委蛇罢了。”风诡言嗤笑一声，“他那套说辞，骗骗旁人或许可以，但绝骗不过我。能量流向，阵法核心，还有他此刻提出终止圣决的举动……一切都透着诡异。我怀疑，这‘天外天’的阵法，并非真正的核心，或者说，并非唯一的阵眼！”

    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莫宁：“真正的阵眼，或者说控制整个‘葬仙之阵’的中枢，很可能就在——天律殿总部！”

    莫宁瞳孔骤然一缩，但脸上依旧冰冷：“何以见得？”

    “直觉，以及逻辑。”风诡言快速说道，“厉枢谕敢离开总部亲临此地，本身就说明总部有他绝对放心、甚至必须由他亲自启动或守护的东西！而且，如此庞大的能量，若仅仅是为了在此地完成‘炼化’，根本无需如此复杂的引导和那危险的‘葬灭’符文！唯有在总部，借助天律殿万年积累的底蕴和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秘仪，才能将这海量能量转化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！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：“我必须立刻回去，继续盯着厉枢谕，防止他还有其他动作。但总部那边，必须有人去查探！而这个人选，非你莫属！”

    莫宁狐疑地看着他，声音冰冷：“为何是我？你风魔师手段通天，为何不自己去？”

    风诡言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自嘲混杂的诡异表情：“我？我倒是想去。但你可知道，天律殿总部外围，笼罩着一层无形的‘律法真域’？此领域对魔族气息，尤其是像我这般执掌‘诡辩’、扰乱秩序本源的力量，有着极强的排斥与侦测作用！我若强行潜入，恐怕还没找到阵眼，就会触发最严厉的警报，打草惊蛇！”

    他盯着莫宁的眼睛，语气变得凝重：“而你不同！你是阴诏司魂印，执掌灵魂与契约，你的力量本质更偏向于‘秩序’下的‘幽冥’，与那律法真域的冲突远小于我！更重要的是，你拥有调查此事的动机、能力，以及……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，某些‘便利’。”

    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：“别忘了，戏诏官大人，似乎也对这场戏，很感兴趣呢。你难道不想知道，他让你‘看清真相’，究竟希望你看清什么吗？总部，或许就是答案所在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些，风诡言不再给莫宁反驳或思考的时间。他身影一晃，如同融入风中，只留下一句飘忽的传音在莫宁耳边回荡：“机会稍纵即逝，莫宁令使，好自为之……我在明处牵制，望你在暗处，能有所获。”

    断垣之后，只剩下莫宁一人独立。他面具下的眉头紧锁，风诡言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，激起千层浪。

    去，还是不去？

    天律殿总部，龙潭虎穴，危机四伏。

    但风诡言的推断，不无道理。戏诏官的谜语，阵法的异状，厉枢谕的反常……一切线索，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地方。

    他回首望了一眼医疗点的方向，那里有他需要守护的人，也有未尽的职责。

    最终，冰冷的决断在他眼中凝聚。

    他身影悄然消散在原地，如同从未出现过。是去召集澜蓝与鸢紫，还是独自行动？无论如何，通往天律殿总部的险途，已被悄然踏出第一步。而天外天的喧嚣之下，更大的风暴，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，悄然酝酿。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