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川铁面篇 第四十六章 信任初建典籍深

(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)    莫宁那冰锥般的质问掷地有声，在空旷的寝宫内回荡，驱散了最后一丝暧昧的余温。

    夜凰怜面对他锐利如刀的目光，非但没有闪躲，反而迎了上去，那双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，有欣赏，有无奈，或许还有一丝被质疑的微愠。她红唇轻启，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慵懒磁性质感，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郑重：

    “你的伙伴，暮红，阿橙萝，鸢紫，还有远在四境的其他人，她们此刻所做的一切，经历的磨难，甚至承受的痛苦，都是在为你的回归铺路，在为最终打破这盘僵局积蓄力量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紧紧锁住莫宁，“这么说，你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她微微偏头，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试探，甚至是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脆弱：“还是说……你不信我？”

    空气仿佛凝滞。莫宁能清晰地看到夜凰怜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紧张。信任？这个词在他们之间，从一开始就与强迫、利用、算计捆绑在一起。九死同心契是强迫，魔界立足是利用，佛国劫难是算计……如今，面对伙伴可能因他而受苦的现状，他该如何信她？

    然而，脑海中闪过的是她昨夜强忍药性、直至赌约获胜才流露出的真实；是她方才提及初代慈诏使时，眼中那无法伪装的追忆与沉重；更是她此刻毫不回避、甚至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。

    沉默，如同实质般蔓延。

    良久，莫宁眼中的冰寒渐渐敛去，并非消失，而是沉入了更深的眼底。他迎着她的目光，声音低沉，却清晰无比地吐出三个字：

    “我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激昂的誓言，只有最简单的陈述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。

    夜凰怜明显愣住了。她似乎预想了各种反应，愤怒的驳斥，冰冷的嘲讽，或是更深的猜疑，却唯独没有料到如此干脆利落的信任。那短暂的错愕之后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暖意和满意，从她眼底深处缓缓漾开，最终化为一个真正舒心、甚至带着几分明媚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她轻轻颔首，不再多言。信任无需赘述，行动自会证明。

    她转身，走向寝宫一侧那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藏书架。指尖在某些看似寻常的魔纹上轻轻划过，伴随着机括转动的细微声响，书架无声地滑开，露出了后面隐藏的暗格。里面并非金银珠宝，而是整齐码放着一卷卷材质各异、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典籍。

    她取出其中几卷兽皮与黑玉制成的卷轴，又从一个以玄冰封印的玉匣中，取出了几本以道家云箓书写的竹简与帛书。

    “这些，”她将这一摞厚重的典籍递给莫宁，“是魔族流传下来的，关于上古乃至太古时期的部分秘辛史录，以及……从你那‘前身’老皇帝那里搜刮来的，玉京神朝秘藏的道域历史孤本。里面有些记载，或许能解答你心中的一些疑惑。”

    莫宁接过这些沉甸甸的卷轴与竹简，触手冰凉或温润，都能感受到其年代久远所蕴含的沧桑感。他心中疑惑更甚：夜凰怜为何突然给他这些？是为了印证她刚才关于“伙伴付出”的言论？还是为了揭示更深层的布局？抑或是……希望他自己去寻找某个答案？

    他没有再问。既然选择了信任，便无需在此刻反复质疑。他点了点头：“我会看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阴诏司。

    暮红躺在由夕青与碧蘅联手布下的生机法阵之中，周身缭绕着青、绿二色的柔和光华。那之前几乎将她神魂都点燃的莲蕊焚心劲反噬，在两位顶尖医道高手的全力施为下，终于被强行压下、导引归元。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，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难以驱散的疲惫与惊悸。

    “多谢二位。”她声音有些沙哑，回想起之前那焚心蚀骨、仿佛要将她从内到外烧成灰烬的痛苦，依旧心有余悸。那种感觉，不仅仅是力量的反噬，更像是有某种外来的意志，在引动、放大她功法本身的隐患。

    夕青温和地摇摇头，专注地调理着她最后几处郁结的经脉。碧蘅则恬淡地收拾着药瓶，语气一如既往地令人捉摸不透：“祸福相依，此番磨难，也让你对焚心诀的领悟更深了一层，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偏殿入口处水波晃动，一道身影踉跄而入。

    是澜蓝。

    她那一向雍容沉静的蓝衣，此刻多处破损，沾染着深色的、仿佛来自深海淤泥与污血的痕迹。她脸色苍白，气息紊乱，左臂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虽然已被水系术法暂时封住，但仍散发着不祥的黑色魔气。她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，走到端坐于上首、脸谱模糊的戏诏官面前，将一枚被浓郁水光包裹、内部却隐隐透出猩红邪气的晶体，重重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。

    “东西……带回来了。”澜蓝的声音不再沉静，而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虚弱的颤抖，“戏诏官……你可知那海眼深处是什么？！那根本不是什么寻常魔物！那是上古‘溺渊之祸’时被镇压的血怨魔巢核心！我们险些……险些就惊动了整个巢穴，让璃渊龙宫化作一片死域！”

    她很少如此失态，更少直接顶撞戏诏官。但此次任务的凶险，远超预估，几乎是以整个龙宫的存亡为赌注！

    戏诏官默然拿起那枚晶体，指尖在其上轻轻摩挲，脸谱后看不出表情。

    “澜蓝，”一旁的慈诏使轻声开口，柔和的气息如同春风般拂过，稍稍平复了澜蓝激荡的心绪，“你已尽力，辛苦了。此事关乎重大，戏诏官自有考量。你先下去好生修养，伤势不容耽搁。”

    澜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，她看了一眼慈诏使，又狠狠瞪了戏诏官一眼，终是强压下怒火，躬身一礼，在夕青的搀扶下，步履蹒跚地退下去疗伤。

    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
    而此时，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，以及少女叽叽喳喳的抱怨声。

    “哎呀呀，木姐姐你找到我就找到嘛，干嘛非要拎着我脖子后面的衣服回来？很丢脸欸！黑炭头都笑话我了！”只见鸢紫被一位身着青碧色长裙、气韵高华沉静的女子——木渊渟，东方甲木祖句芒的首席弟子——如同拎小猫一般，带了进来。

    鸢紫手里紧紧抱着一截约一尺长、通体翠绿欲滴、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木芯，正是长生灵木芯。她肩头的红眼夜枭“小红眼”幸灾乐祸地扑棱着翅膀。

    木渊渟将鸢紫放下，对着戏诏官与慈诏使微微颔首，声音清越：“万灵妖阙长生灵木芯已取回。鸢紫妹妹……行事活泼，误入了几处禁制，幸未酿成大祸。”她言语间带着些许无奈，显然为了找到并带回这位不走寻常路的通灵令，费了不少功夫。

    鸢紫吐了吐舌头，赶紧将灵木芯上交，然后躲到一旁，逗弄她的夜枭去了。

    暮红看着澜蓝离去的背影，感受着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灼痛，再看向鸢紫那没心没肺的样子，心中那因为莫宁回归而稍感安慰的情绪，再次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。

    她们每个人，似乎都在为了某个目标付出着代价。而执棋者，依旧高坐云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寂灭魔宫寝宫内，莫宁摒除杂念，沉浸在了那些古老的典籍之中。魔族的史录充满了征伐、背叛与对力量的原始崇拜，但也隐约提及了上古时期与其它种族的纷争与盟约。而道域的孤本，则记载了更多关于天地规则、气运流转以及……一些关于“弈师”、“观测者”的模糊传说。

    当他读到某卷道域竹简中，关于一种以苍生为棋、以命运为盘，旨在“观测极致可能性”的古老传承的描述时，再结合魔族史录中关于“彼岸”、“超脱”的某些隐晦记载，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，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魔界永恒的夜空，手中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两枚安静躺在怀中的黑白棋子。

    信任已然建立，但前路的迷雾，似乎并未散去，反而更加深邃了。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