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0166章修复,林微言早上七点到书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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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)    一

    林微言早上七点半到书店的时候,沈砚舟已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。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,领带系得很规整——是那种深蓝色的,带细密斜纹的款式。身边放着一个纸袋,看起来像是从巷口那家早餐店买的。

    听见她的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晨曦照在他脸上,把昨晚没刮干净的胡茬照得很清楚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,像是没睡好。

    “早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“你几点来的?”林微言走上台阶,从包里掏出钥匙。

    “刚到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看了他一眼。衬衫的领子有一道压痕,是长时间靠在什么东西上留下的。她猜他至少等了半个小时以上,也许更久。但她没有拆穿,只是低头开门,铁卷门推上去的时候发出哗啦啦的响声,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“你吃了没?”沈砚舟把纸袋递过来,“小笼包和豆浆。豆浆是无糖的,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接纸袋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他的。他的指尖很凉,在四月早晨的凉意里站了太久的那种凉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她推开门,侧身让他进去。

    书店里还是老样子。两排高大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中间的过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,上面铺着灰色的毡布,毡布上放着镊子、排笔、棕刷、喷壶、裁纸刀、一摞裁好的宣纸,还有那本《食疗本草》。桌上方的灯泡换成了色温最接近自然光的那种,是她特意从网上淘来的。

    沈砚舟站在书架前,仰头看着那些旧书的书脊。有些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,只剩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痕,像某种古老的密码。

    “跟以前一样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一样。”林微言把纸袋放在桌上,去柜台后面烧水,“以前只有靠墙那排书架,现在多了一排。以前桌上有盏台灯是坏的,现在修好了。以前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,冬天漏风,现在换了新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“以前这里没有你的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。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很响。林微言把热水倒进暖壶里,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——一个印着“镇江”字样的搪瓷杯,是她的;另一个是白色的陶瓷杯,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,是给客人用的。

    她把白色杯子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喝茶还是白水?”

    “白水就行。”

    两人坐在长桌前,隔着那本《食疗本草》。小笼包还是热的,皮薄馅大,咬一口汤汁会溢出来。林微言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翻看书的损伤情况。沈砚舟坐在对面,安静地喝着白水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这本《食疗本草》是明代的刻本,”林微言放下筷子,翻开书页,“你看这里,书页受潮很严重,边缘有霉斑,有些地方粘连在一起了。这几页被虫蛀过,需要补纸。封面脱落了,原来的线也断了,要重新装订。”

    她用手指轻轻托起一页纸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纸页薄得几乎透明,能看见对面手指的轮廓,像一片干枯的叶子,随时可能碎掉。

    “最麻烦的是这里。”她翻到中间的一页,“有人用钢笔做过批注。钢笔水是酸性的,时间长了会腐蚀纸页,需要做脱酸处理。但脱酸剂浓度控制不好,字迹会褪色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凑近了一些,看着那些批注。字迹很旧,蓝色的墨水已经褪成了灰蓝色,但还能辨认出内容——“山药,味甘,性平,补脾肺,固肾精。”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,指向原文的某一行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写批注的时候很认真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林微言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懂这个?”

    “不太懂。”沈砚舟靠回椅背,“但我知道认真做事的人是什么样的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没有接话。她站起身,去后面的小房间换了一件工作服——是一件深蓝色的围裙,上面沾着各种颜色的纸浆渍和胶水痕迹。她把头发扎成马尾,用一根木簪子别住,走回桌前坐下。

    “今天先从受潮的书页开始。”她戴上手套,拿起喷壶,“你帮我记录一下每页的损伤情况。我说你写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钢笔,翻开桌上的一个空白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第一页。”林微言轻轻翻开封面,“书口有磨损,左上角缺失约两厘米见方,纸面有霉斑三处,大小不一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低头记录,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林微言侧头看了一眼他的字——工工整整的小楷,和五年前一模一样,每一笔都端端正正,像是写惯了正式文件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写字还是这么规矩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“当律师都要写这么规矩的字吗?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沈砚舟抬头看了她一眼,“但我答应过一个人,写字要工整,不然别人看不懂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。她记得那句话。大二那年,她让他帮忙抄一份古籍目录,他写得潦草,她看不懂,嘟囔了一句“你这字跟鬼画符似的”。第二天他买了一本字帖,开始练小楷。后来他的字越来越好,好到她有时候会专门找借口让他帮忙抄东西,就为了看他写字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,继续翻页。

    “第二页,整体受潮,纸面发黄,边缘有轻微霉斑。右下角有一处折痕,需要压平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页,虫蛀三处,分别在左上、中部偏右、底部边缘。虫洞直径约两毫米,需要补纸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页……”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。阳光从窗外移进来,照在长桌上,又慢慢移走。巷子里有人经过,脚步声和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。陈叔今天没有来,说是去医院做体检,让林微言自己看店。

    翻到第二十七页的时候,林微言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沈砚舟抬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林微言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一页。书页的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,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不是钢笔写的,是铅笔,字迹已经很淡了,但还能辨认。

    “庚午年冬,与砚舟同游金陵,购于朝天宫旧书肆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那行字上,感觉它像一道浅浅的疤痕,嵌在纸页的纤维里,怎么也去不掉。

    那是她的字。她写的。

    庚午年是哪一年她已经记不清了,但“与砚舟同游金陵”这件事她记得。那是大三的冬天,下着雪,两人在朝天宫旧书肆里逛了一下午,他淘到了一本民国版的《史记》,她淘到了这本明代的《食疗本草》。老板要价很高,她的钱不够,是他帮她垫的。回镇江的火车上,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把外套盖在了她身上,自己只穿着一件毛衣,冻得鼻尖发红。

    她以为这本书早就丢了。原来它一直在这里,在书店的某个角落,在她不知道的地方,安静地等了五年。

    “微言?”沈砚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她合上书页,“今天先到这里吧。后面的损伤情况差不多,我大概有数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没有追问。他合上笔记本,把钢笔别回内袋。林微言站起来去倒水,走到柜台前的时候,发现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瓶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,里面插着两支白色的雏菊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。

    她回头看了沈砚舟一眼。他正低着头整理桌上的工具,把镊子和排笔摆得整整齐齐,和她的顺序不太一样——她是按使用频率摆的,他是按大小摆的。

    “你放的?”她问。

    沈砚舟抬头看了一眼花瓶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来的路上看到的,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看着那两支雏菊,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沈砚舟,”她说,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这样……讨好我。不用送花,不用买早餐,不用在门口等一个小时说刚到。我不需要这些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放下手里的棕刷,转过身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不需要这些。但我需要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做这些事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不是因为你想不想要,是因为我想做。五年前我什么都没做就走了,这五年我一直在想,如果当初我能多做一点什么,哪怕只是一顿早餐、一枝花,是不是就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回不去了。但至少现在,我不想再什么都不做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口。她转过身去倒水,手有些抖,热水溅到了手指上,烫了一下,她没有缩手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周明宇来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,是那种医院里的白大褂,大概是下了班直接过来的。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,里面装着几盒饭菜,是巷口那家小馆子的招牌菜。

    “我妈让我送来的。”他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,看见了沈砚舟,微微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“沈律师也在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站起来,同样点了点头:“周医生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。不是敌意,是一种微妙的、不太好定义的东西——两个都知道对方站在什么位置的人,在用礼貌划出边界。

    “我来帮忙修书。”沈砚舟说,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

    周明宇看了林微言一眼,又看了沈砚舟一眼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微言的手艺很好,你跟她学能学到不少。”他的语气很自然,像是真的在聊一件普通的事,“那我就不打扰了,医院还有事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,林微言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明宇,等一下。”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,“这是你要的那本书,《针灸甲乙经》的影印本,我帮你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周明宇接过纸袋,低头看了一眼,笑容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我妈一直念叨这本,说当年她学针灸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版本。”

    “替我谢谢阿姨,上次送的萝卜干很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她要是知道你夸她,下次得送一坛来。”周明宇把纸袋夹在腋下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“对了,微言,我妈问你周末有没有空,去家里吃饭。她说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沈砚舟。

    “周末我可能要在店里修书。”

    “那改天也行。”周明宇没有勉强,推开门,“我先走了。沈律师,再见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巷子里的光透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长长的亮痕,然后随着门的关闭慢慢变窄,最终消失。

    沈砚舟站在桌边,手里拿着那把棕刷,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周医生人很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他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转过身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沈砚舟,你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我只是……觉得他比我更适合你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是一种带着一点无奈、一点生气、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,真的很会说话。”她说,“五年前你说‘你值得更好的人’,现在你说‘他比我更适合你’。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选择权交给我,你就没有责任了?”

    沈砚舟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林微言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你回来,送花,买早餐,在门口等一个小时。你做这些事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?”

    沈砚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没有。”林微言说,“你只是在做你想做的事。就像五年前,你想保护我,所以你推开我。你从来没有问过我,我想要什么样的保护,我想不想被你推开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桌前,把那些工具一样一样地收进工具箱里。动作很轻,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用力,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按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五年前是,现在也是。但沈砚舟,我不是五年前的林微言了。我不需要一个替我决定一切的人,我需要一个……”

    她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需要什么?”沈砚舟问。

    林微言背对着他,站在窗前。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收晾晒的被子,大片的棉布在风中鼓起来,像一面柔软的旗帜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一个人,能让我相信,他不会突然消失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五年前你走了,我花了五年才学会不再在雨夜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。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

    沈砚舟站在原地,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林微言转过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。”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,“你可以在火车上看四十七次窗外的风景,但你没有在书脊巷的雨夜里站过一千多个夜晚。你没有在每一个下雪的日子想起一个人的生日,在每一个槐花开的季节想起一个人说过的话。你没有在一本旧书里翻到一行旧字,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终于有些发抖了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?不是你当年推开我,是你回来了,却还是不敢靠近我。你在门口站着,在巷口等着,送花,买早餐,做所有‘对’的事,但你就是不敢说一句——‘我想和你在一起,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’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看着她。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。她的眼睛是湿的,但目光是亮的,亮得让他想起五年前图书馆里的那个下午——她站在书架前,踮着脚去够顶层的那本书,够不着,他走过去帮她拿下来。她接过书,抬头看他,眼睛弯弯的,说“谢谢”。

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觉得,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,值得他用全部去保护。

    他做错了。他用了最笨的方式,自以为是的、一厢情愿的方式。他以为推开她是对她好,以为让她恨他就能让她忘了他。他不知道恨和忘是两回事,就像他不知道四十七张火车票换不回一个雨夜。

    “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
    林微言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书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巷子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,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烟火气里的温暖。

    林微言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,任由它们流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,”她哽咽着说,“真的很过分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走过来,走到她面前。他伸出手,犹豫了一秒,然后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指腹有些粗糙,是这些年翻案卷、写文件磨出来的,但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她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低下头,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穿着一件衬衫,布料很薄,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弧度和温度。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味,和五年前一样,一直没有变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再走,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他肩膀上传来,“我真的不会再等你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的手落在她背上,很轻,然后慢慢收紧了。

    “不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窗外的夕阳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的毡布上,投在那本打开的古籍上,投在那一行褪色的铅笔字上——“庚午年冬,与砚舟同游金陵,购于朝天宫旧书肆。”

    纸页上的字迹已经很淡了,但还在。

    有些东西,时间久了会褪色,会模糊,会被虫蛀,会受潮发霉。但只要还有人记得去修复,它就还在。

    就像这本书。就像他们。

    (未完待续)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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