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344章 猜忌之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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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)    叶深的奏章,以最快的速度,经由通政司,呈递到了风雷帝萧景琰的御案之上。彼时,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,窗外细雨霏霏,打湿了庭院中的芭蕉,发出沙沙的轻响,衬得室内愈发静谧。侍立在旁的司礼监大太监曹谨,屏息凝神,不敢打扰。

    萧景琰展开那封墨迹犹新的奏章,目光沉静地扫过。奏章用词极为恭谨谦卑,开篇便是对天恩的感念,对自身“年轻识浅、行事孟浪、思虑不周”的深刻反省,继而详述了设立“忠义屯”、核查抚恤等事的初衷与过程,强调皆是“仰赖陛下天威”、“遵循朝廷法度”、“得朝中诸公及三大派襄助”,绝无专擅之意。最后,是核心的自请:恳请陛下收归对部分非前线州郡卫所的调阅权,削减对工部部分营造事务的监督权,并愿将“忠义屯”管理权逐步移交京兆尹府与户部,同时恳请朝廷派专员常驻镇魔军及“天工院”,以“正视听、明典章、绝私议”。

    通篇奏章,情真意切,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是将自己置于一个“戴罪立功”、“惶恐不安”的臣子位置,主动将权柄交出,以表忠心,以息物议。

    萧景琰看得很慢,手指在奏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。烛火跳跃,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良久,他放下奏章,身子向后,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椅背上,闭上双眼,似在养神,又似在深思。

    曹谨偷眼觑了一下皇帝的脸色,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欣慰,也无恼怒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但跟随皇帝多年的曹谨知道,这种平静,往往意味着陛下内心正在经历着极不平静的权衡与挣扎。叶深的这份奏章,如同一块试金石,投入了陛下心中那潭名为“猜忌”的深水。

    “曹谨。”萧景琰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一丝疲惫。

    “老奴在。”曹谨连忙躬身。

    “你说,叶深此奏,是真心惶恐,以退为进,还是……以退为进?”萧景琰缓缓睁开眼,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幕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曹谨心头一凛,这个问题,他哪里敢轻易回答。他斟酌着词语,小心翼翼地道:“回陛下,老奴愚钝,不敢妄测镇国公之心。只是……观镇国公历来行事,果决勇毅,心志坚毅,此番主动请削权柄,言辞恳切,或许……或许是体察圣意,深感陛下保全之心,故有此请,以全君臣之义。”他将“以退为进”换成了更委婉的“体察圣意”、“深感保全”,并将最终目的归结于“全君臣之义”,可谓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萧景琰不置可否,只是淡淡道:“保全之心……是啊,杨阁老说得对,功高震主者身危,名满天下者不赏。朕,是在保全他。” 这话像是说给曹谨听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“可这保全,他未必领情,天下人也未必看懂。他们只会看到,朕猜忌功臣,鸟尽弓藏。”

    曹谨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他能感觉到,陛下心中的疑虑,并未因这份言辞恳切的奏章而消散,反而可能更加复杂。叶深太年轻,太耀眼,功劳太大,声望太高。他手握帝国最精锐的镇魔军,推动着触及无数人利益的《整军令》,如今又在民间和军中赢得如潮赞誉。这样一个人,即便他此刻将全部权柄交出,跪在丹墀之下剖心泣血,就能让一位帝王彻底安心吗?更何况,他交出的,真的就是全部,或者说,是最关键的那部分权柄吗?镇魔军的实际控制力,三大派的紧密联系,军中底层士卒的由衷拥戴,还有那看不见摸不着、却真实存在的“民心”……这些,是交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他安置流民,核查抚恤,于国于民,确是有功。”萧景琰继续缓缓说道,仿佛在梳理自己的思绪,“柳青递上来的密报,‘忠义屯’秩序井然,流民渐安;抚恤发放,也确比以往顺畅。市井之间,称颂之声不绝。连朕前日微服出宫,在茶楼里,都听到说书人在讲‘叶青天怒斥贪吏、散财济贫’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依旧平静,但曹谨却听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是欣慰?是忌惮?还是两者兼有?

    “可是,”萧景琰话锋一转,声音微冷,“他做这些事,用的是镇国公府的名义,联合的是三大派和江南商会。流民只知叶国公,伤残老兵只感叶国公恩德。朝中清流为他摇旗呐喊,军中士卒视他为再生父母。长此以往,这风雷界,是姓萧,还是姓叶?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,声音虽轻,却如一道惊雷,炸响在曹谨耳边。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:“陛下!镇国公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!此等诛心之言,定是朝中奸佞,嫉妒镇国公功绩,刻意构陷,离间君臣!陛下明鉴啊!”

    萧景琰看着跪伏在地、浑身发抖的老太监,没有叫他起来,只是幽幽一叹:“曹谨,你起来吧。朕并非疑他,只是……身在其位,不得不思。帝王心术,首在平衡。如今叶深一枝独秀,边镇旧将、朝中勋贵,乃至……呵呵,连朕的那些儿子们,都有些坐不住了。前日,老三入宫请安,话里话外,不也透着对叶深权柄过重的担忧么?”

    曹谨战战兢兢地爬起来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他知道,陛下口中的“老三”,指的是三皇子萧景桓,素来与北境慕容家走得近。连皇子都开始表达“担忧”了,这背后的水,该有多深?

    “杨廷和是老成谋国之言,朕知道。叶深此奏,也是以退为进,朕也明白。”萧景琰揉了揉眉心,露出一丝疲惫,“他是在告诉朕,他懂规矩,知进退,愿意交出一部分权力,换取朕的信任,换取朝局的平衡。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很久,久到曹谨以为陛下不会再说了,才听到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可是,有些东西,一旦给了,就拿不回来了。军心,民心……这些看不见的东西,比那些看得见的权柄,更可怕。朕能收走他的调兵虎符,能削减他的职司,能派十个八个监军去他那里。可朕能收走数十万边军将士对他的崇敬吗?能堵住天下百姓对他的称颂吗?能斩断他与三大派、与江南豪商的联系吗?”

    萧景琰站起身,走到窗前,负手望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丝。“枯寂海一战,他挽狂澜于既倒,是国之柱石。朕需要他,这江山需要他,去抵御北境、西境那些骄兵悍将,去震慑蠢蠢欲动的魔族。可这根柱子,若是长得太高、太粗,粗壮到遮蔽了整座宫殿,让殿中其他梁柱都显得无足轻重,甚至让坐在殿中的人,都感到了压迫和不安……那这根柱子,还是柱子吗?”

    曹谨听得心惊胆战,不敢接话。皇帝的比喻已经足够直白,叶深这棵大树,已经让陛下感到了“压迫和不安”。功高震主,猜忌之始,往往源于此。

    “朕给他荣耀,给他权柄,是希望他为朕,为这萧家江山,撑起一片天。”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而不是让他成为另一片天。”

    御书房内,陷入长久的沉默,只有雨打芭蕉的沙沙声,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许久,萧景琰转过身,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威严。“拟旨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曹谨连忙趋至书案前,铺开明黄绢帛,提起御笔。

    “镇国公叶深,忠勤体国,公忠体上,所奏诸事,朕已悉知。卿之忠心,天日可表;卿之辛劳,朕亦深知。然国事繁巨,卿总领三境军事,督练新军,已极辛劳,流民抚恤等民政琐事,实不应再劳卿分心。卿所请移交‘忠义屯’管理、削减部分权柄、请派专员监督等事,朕准了。着户部、京兆尹府即日接手掌管‘忠义屯’一应事务,务必妥善安置流民,不得有误。另,擢升叶深为太保,加太子少师衔,赐丹书铁券,可世袭罔替,以示朕信重优渥之意。望卿不负朕望,专心军务,早定边陲,则社稷幸甚,天下幸甚。钦此。”

    曹谨笔走龙蛇,迅速拟好旨意,心中却是波澜起伏。这道旨意,看似恩宠有加——太保乃三公之一,地位尊崇;太子少师,更是未来帝师,荣耀无比;丹书铁券,世袭罔替,更是莫大的殊荣。然而,仔细品味,却是明升暗降,釜底抽薪。太保、太子少师皆是虚衔,无实权;而“专心军务”四字,则是明确将叶深的手从民政领域“请”了出去;“着户部、京兆尹府接管‘忠义屯’”,更是直接收走了叶深在流民中经营起的人望和影响力。至于派专员监督,本是叶深主动请求,以示坦荡,如今在圣旨中明确,更添了几分监控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这……”曹谨迟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照发。”萧景琰挥了挥手,语气不容置疑,“另外,告诉杨廷和,叶深所请削减的对工部营造、非前线卫所的监督权,由内阁与兵部、工部议个章程,尽快落实。至于派往镇魔军和天工院的专员……让都察院、兵部、内廷各推荐两人,朕亲自选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曹谨躬身应下,心中暗叹。陛下这是要彻底将叶深的影响力,限制在纯粹的军事领域,并且要在他身边安上眼睛,套上枷锁。那些所谓的“荣耀”,不过是包裹这剂猛药的糖衣罢了。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,并且开始发芽。陛下需要叶深这柄利剑去开疆拓土、震慑内外,却又时刻提防着这柄剑太过锋利,会伤及自身。

    圣旨很快便下达了。当传旨太监带着浩荡的仪仗,捧着加封太保、太子少师、赐丹书铁券的旨意来到镇国公府时,整个风雷城都为之震动。无数人羡慕叶深圣眷之隆,恩宠之重,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,得享殊荣。市井之间,对“叶青天”的赞誉更上层楼。

    然而,镇国公府书房内,叶深、柳青、苏映雪听完圣旨,恭送天使之后,气氛却有些凝滞。

    “太保,太子少师,丹书铁券……”柳青苦笑一声,“陛下这是将大帅高高供起来了啊。‘专心军务’……流民、抚恤之事,我们怕是再也插不上手了。户部和京兆尹府那帮人接手‘忠义屯’,只怕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未尽之意,显而易见。

    苏映雪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寒意:“明升暗降,削权掣肘。陛下对您的猜忌,已不加掩饰了。派来的专员,只怕不只是监督那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叶深静静坐在椅子上,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明黄的圣旨,上面“专心军务”四个字,显得格外刺眼。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表情,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。

    “意料之中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,“陛下需要我替他稳住边疆,震慑内外,却又不能容忍我声望过高,权柄过重,尤其是在民政和民心上染指过深。这份圣旨,便是平衡之术,也是……警告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窗棂,望向皇宫的方向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猜忌之始,亦是博弈之始。既然陛下希望我‘专心军务’,那我便……专心军务好了。” 他的目光收回,落在柳青和苏映雪身上,变得锐利而坚定,“‘忠义屯’移交,我们的人暗中配合,确保平稳过渡,但也要留好后手,防止那些人胡来。抚恤核查,明面上我们不再直接插手,但‘肃清司’在暗中的调查不能停,证据要攥得更紧。至于派来的专员……好好‘招待’,让他们看到他们该看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军务,”叶深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边境地图前,手指点向枯寂海,点向北境,点向西境,“才是我们的根本。既然陛下让我专心于此,那我便让所有人看看,我叶深的‘军务’,究竟能做到何等程度。《整军令》要加快推行,镇魔军的战力要进一步提升,对北境、西境的渗透和掌控,也要加强。还有军资案……是时候,挖出几条大鱼了。”

    猜忌的阴云已然笼罩头顶,恩宠的枷锁也已悄然套上。但叶深知道,真正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而他,这柄陛下既需要又忌惮的利剑,唯有变得更加锋利,更加不可或缺,才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,劈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退缩与抱怨无济于事,唯有向前,不断向前,直到无人可以忽视,无人可以轻易撼动。这,便是他的回答。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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