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·沧海一粟 第五十七章 思绪万千

(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)    南门外有棵歪脖子老槐树，一向长在城墙根的背阴处，因为有一个供城门官遮阳的用处，所以竟始终未曾伐掉。

    白廷生心情甚佳，背着手，闲庭信步一般，从城门外信步向城中走去，正好经过那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老树被城墙遮挡着光，黑夜里只瞧见婆娑一片，白廷生却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看见那树影之中，一条黑影笔直地垂挂着，活像一具吊死的尸首！

    他背后的汗毛猛然炸开，从城门框上取了火把便向槐树照去，阴暗之中，赫然看到有双眼睛，正死瞪着自己。

    守门的巡检有认识他的，便开玩笑道：“白爷，今天大好日子，不在家吃酒？”

    白廷生没有回答，而是高举火把，看着书上挂着的尸体——那是葛胖子。

    走回淑华斋，齐四独个儿在七姑娘的房里等他。

    或许是看出他的脸色不好，齐四特地摆下一盘象棋，非要拉着他“手谈”一把，为的是分散他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这兄弟俩都不是那种有闲情雅致打磨棋技的人，因此水平都十分有限。

    两个臭棋篓子马走日象飞田，不管后路，只为杀得痛快。一盘棋下到最后，白廷生投子认输，正要再摆一局，香宜推门进来，后面跟着两名小大姐，带着四色碟子和一壶好酒。

    “小叔，你新添了好事，照咱们的风俗，原是要在家摆酒的。四哥说你潇洒，不讲究这一套，大摆大闹便省了，你们两弟兄这顿小酒，总是少不掉的！”

    香宜笑语晏晏，故意把“新脱牢狱”说成“新添好事”，同时手上不停，已经动手收了棋盘，将四色碟子排在桌上，两杯酒也斟得满满的，搁在两人面前。

    一切安排停当，那两名小大姐便退了下去，只留香宜自己站在边上服侍。

    这一份人情极是熨帖，白廷生如同在亲哥亲嫂家中吃饭一般，说不出的亲近温暖。两杯酒下肚，心中郁结尽消，眼眶儿却已红了。

    齐四假装没瞧见他的小儿女姿态，不住地劝酒，香宜抱着酒壶，两边添酒，杯干酒满，甚是殷勤。

    眼见得有了三分酒意，白廷生言谈之间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，齐四这才说起正事。

    “你送冯老板的时候，有人专程来拜访，你猜不猜得到是谁？”

    白廷生还没答话，香宜却不高兴了，埋怨齐四道：“小叔心情又不好，你老拿这些糟心的事情来说干啥，就不会聊点好事？”

    齐四哈哈大笑，大摇其头道：“你这就是女人家的见识！但凡正事都没有好的，必定糟心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香宜哼一声，算是默认。

    不过要照她的角度来说，也不能算错，大多数女人家本来厌恶外场事，男人再有本事，一到了外面总不免打打杀杀，即便是打赢了，也叫人提心吊胆！

    在她们看来，最好莫过于学那地主家，不愁吃穿，安生度日，年老时儿孙满堂，人伦极致而已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这件事，真正是好事，不过你不懂的。”齐四眉飞色舞地道，“白弟，你先猜一猜看是谁来的。”

    要说猜人，对白廷生来说真没啥难度，因为他在镇江认识又值得猜的人，拢共就那么几个。

    因此他想了想，忍不住也笑了起来，说道：“我猜一个卢重光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着！”齐四拍手道，“怎样，你说，这算不算好事？”

    “好事，真正好事。”白廷生笑道，“不过他来找我不稀奇，关键是有没有带帖子来？”

    他说的帖子就是请帖，来拜访又送请帖，那是有来有往，万事都好商量了。

    “瞧，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齐四从兜里摸出一张红封帖来，从桌面上推了过去，说道：“邀你明天以后，不拘哪一天，到六摆渡家里见面。”

    这是随时恭迎的意思，算是极客气的了。

    之所以讲明了明天以后，是因为明天就是八月半，中秋佳节，家家都要吃团圆饭，无论如何没有拜访和请客的道理。

    白廷生也是此刻才想到这一层，不禁深为感叹：“原来明天便是中秋了……”

    每逢佳节倍思亲，这句话真正是充满了千古不变的人情味儿。他不禁想起另一个世界，那里的亲人和朋友，不知要怎样过这个节？

    念及此处，刚刚冒起的一点兴头儿立刻落了下去，整个人怏怏然总不是味儿。

    白廷生一副愁肠，再说不成意气风发的话来，又应付了几杯，便爽然告辞。

    齐四和香宜一同愕然，联袂将他送回寓所，都不知如何劝慰，实在是他这一番低落的情绪来得太没由头，叫人怎生体会？

    白廷生一个人回到寓所，隔壁几间屋子的窗纸都黑着，老程和胡三寿他们显然都已睡了，他便没去打搅，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谁知灯笼刚刚点着，外面便有人敲门。

    “请进来。”他把褪下的衣袍重新披上，走向门后迎客。

    本以为是齐四跟了来，没想到来的是乐善。

    “东家。”乐善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，进门叫了一声，便呆呆地站着，没了响动。

    “怎么？”

    白廷生摸摸桌上的茶壶，还有些余温，便倒了一杯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哦！”乐善茶到眼前方才惊觉，连忙接过手说，“是这，早上您吩咐的两件事，特来汇报。”

    他见白廷生一副静等下文的神情，急忙接着说道：“双井巷子西街买房的事，张知县一力应承，说归他协调，成与不成后天给你准信。至于六摆渡的旧校场，却有几分麻烦，顾大东——顾永德老爷似乎也瞧上了那块闲地！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晓得了，劳你辛苦。”

    白廷生知道他还要走路回家，便没多说，谁知乐善一双脚像钉在地上似的，半分也没挪动。

    “还有事？”他有些奇怪。

    乐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，紧搓着手，连咂了几下嘴，却没蹦出半个实字来。

    白廷生心境本来不佳，此时更觉焦躁，只好耐着性子问道：“你有啥话，总要说个头尾出来啊。”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乐善一跺脚，“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，照理这事不该来劳烦东家……”

    他咕噜咕噜说了一大通，尽在绕弯子，也没说到点子上。

    不过白廷生也从他的话中听出几分意思——这是家务事。可是员工的家务事从来没有找老板说的，这是怎么回事？

    况且乐善一家两口人，能有什么家务事？

    只能是他那个妹子，如果是他妹子的事，便不得不说到李良，这么一想，白廷生便明白了。

    一件事关乎他的两个员工，的确应该找到老板这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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