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·沧海一粟 第六十六章 高振之愁

(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)    远远听到高振这么说，白廷生放心了。

    看来他和齐四的眼光果然都还不错，这个高振的确是个草包，而且不是个特别贪的草包。

    既然这样的话，高振这一趟的评语最差也会是中中、中上了，剩下再看齐四他们的殷勤招待，“练兵”一事几可说的上是敲钉转角，不会再有变数。

    不过白廷生不肯冒这个险，要想做事不后悔，则必须尽力而为。

    小说里那些拍胸脯自称“从不后悔”的好汉们，绝不是他们狂妄自负，而是这种人行事，有一分力绝不肯只出半分，务必尽了全力，即便事情最后做不成，也没有值得后悔的地方。

    因此白廷生决定计划照旧，齐四这边同时好生敷衍，务必顺顺利利送走高振这尊小神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齐四果然不敢在晚宴上劝酒太多，自己喝了两杯，便连声抱歉，只说身子不适，不敢多饮。

    磨磨蹭蹭到了一更时分，外面忽然传报，说丹徒知县张子维，求见高振高老爷。

    高振正在兴头上，听到官面上来人，又要分身应酬，不免嘴里嘟囔，很不痛快。

    不过白廷生和齐四等人，心中透亮，知道是锦上添花的来了，便一齐劝高振，都说有正事自管去忙，不可为了他们这几个朋友而有所耽误，酒随时可以再喝。

    高振只好怏怏作罢，黑着脸应付张四维去了。

    谁知不到半个时辰，高振急忙忙返身回来，只见他满头大汗，进门便拉着齐四问道：“齐四兄，这时辰街上还有采办礼物的吗？”

    白廷生在心中暗赞张四维得力，果然把高振说得要去拜见贵人。

    这高振才四十多岁，仕途上颇有些盼望，至少不想一辈子窝在南京这个“二朝廷”，跟那些养老的朽儒为伴！

    可是他在朝堂之中一无可靠的亲戚，二无赏识自己的贵人，只有一个堂弟高拱在伺候裕王，偏偏是个犟头，极度厌恶走关系、拉朋党。

    高拱在这一点上跟王家的老少保一个德行，高振昨日才批评过老少保的反面作用，其实一半是在骂自己的堂弟——他觉得这种亲戚，有还不如没有！

    这次有个面见贵人的机会，高振哪里肯放过，当然要去拜见。

    其实白廷生早就替他将礼备好，此刻好整以暇，故意笑嘻嘻地逗他：“启公，这么晚，上哪里去置办礼物！明日拜访什么人物啊，何至于这样急迫？”

    齐四早知道消息，在一边笑而不语，王旭和赵开泰却还蒙在鼓里，两人面面相觑，都替高振着急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不是兄弟刻意隐瞒……”高振急得手足无措，支支吾吾地道，“实在是这个人的身份，不好说呀！”

    白廷生故作沉思，随即问道：“那你要什么样的礼，是拜会布衣，还是官场上的人物？大官还是小官，管不管得着你？”

    他这一问其实是顶要紧的，拜访的对象不同，所备的礼节自然相去甚远。

    高振只顾着着急，还没想到这一层，此刻听他一问，更没了主意。

    他去拜访，明面上是慕名拜见卢重光，可真正的目标，却是那位贵人。

    可是送贵人是一种礼，见卢重光又是一种礼，这可如何选择？

    想来想去，似乎怎么选都不对。

    高振犯了难，搓着手道：“飞卿兄提醒的极是，不过……不过，我也不晓得该备什么礼数啊……”

    王旭又急又奇，问道：“启明兄，你倒究是拜会何等人物，小小镇江府，不过一滩浅水，没听说有甚潜龙在此啊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我原先也没听说。”高振道，“这不，刚刚丹徒县的小张知县来，没滋没味说了半晌。到底是年轻人不知轻重，小张知县言谈间说漏了嘴，告诉我镇江府的地界上有个贵人。”

    “贵人？”

    王旭一时摸不着头脑，镇江府哪来的贵人！

    他颇有些谨慎地说：“启明兄，怕不是那小张知县没见过世面，把个四五品致仕的老官儿也说成贵人吧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！”高振把手一挥，表现得很笃定，“哼，那小张支支吾吾，被我再三逼问，才老实交代——那位贵人的身份……”

    这时他左右看看，身子前倾，压低了声音道：“身份快顶了天啦！”

    王旭倒吸一口凉气，闭口不敢再言。

    “铭台兄，我的境况你知道的。”高振无可奈何地说，“守着个二朝廷，能混出什么好光景来？一没权力，二没油水，去年靠我老娘求情，我那堂弟才给我出了一个打秋风的主意……”

    他这人说话实在不着边际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，转眼从贵人说到去年收好处升考评的事情上。

    “说起这件事八肚子都是气！”高振嘴里不知道骂了句什么，“本来讲好的价钱，‘中中’提‘中上’，我收三十两；‘中下’提‘中中’，收一百两。这是高拱教我的，我也不知里头是啥窍门。

    “谁知道还没开始收钱，这事叫上官晓得了，大笔一挥，三十两改成三百两，一百两改成一千两，最后钱都落到了他的手里，只分给我二百两辛苦费。我钱没拿到几个，还要被同僚戳脊梁骨骂，冤不冤呐？真正是噱起鬼！”

    对面几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不由得都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王旭更是一拍巴掌，苦笑道：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如果早早知道这一节，昨夜便尽可放心了，哪里还用得着费这样大的功夫！

    高振不知道他们笑的啥，心思一顿，这才记起正事，又接着诉苦：“我在南京是没法混了，铭台兄，你说说，眼前现成的机会，我要不要抓一抓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要抓！启明兄，难得你这样推心置腹……”王旭捏着下巴，沉吟一声道：“你若信得过，就实说出来，大家一起参谋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个地步，高振不能再隐瞒，把张四维“不小心说漏嘴”的话，去繁存简，略略叙述一遍。

    齐四适时叫道：“噢，这可真正是巧了，你说的六摆渡卢家，不正是白弟明天要去拜访的那一家？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高振喜出望外，“飞卿兄，你我可否作一路同行？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白廷生笑笑，这么说道：“你就当跟我一路，正好我那里多备了一份礼，让给老兄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多谢！”

    高振没想到交到这样好的运气，难题迎刃而解不说，还多了个熟门熟路的引荐人。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白廷生似乎很为难地道，“我是白丁，老兄是官儿，我备的礼给老兄，恐怕不太相称。”

    “这怎么说？”高振心里又是一紧，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廷生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老兄动问，我才肯说的，别人可绝不晓得内情。”白廷生作出犹豫而痛惜的神色，“老兄留神，卢家的老太太，是位三品淑人的诰命！”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