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·沧海一粟 第七十六章 诱以重利

(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)    站在甲板上向海面望去，蔚蓝依旧，只是海面的蓝色上，多了许多银白色的浪花，翻滚飞溅的，挺热闹。

    风吹海浪，岛津家的沙船摇晃得有些厉害。

    伊地知重秀这两年跟着春日小姐，虽然也跑惯了海路，不过多数是躲在船舱里，因此他瞧见脚下的怒海狂涛，双腿不自觉得开始发虚。

    其实他的心里更虚，而且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瞥向船尾。

    白廷生见他久久不肯开口，不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北乡时久的那艘破船紧紧跟在后面，这不消说它。

    最让他心中猛然颤动的，是沙船后面一左一右，不知从何处冒出两艘哨船，那船上各立着十几名海盗，刀枪兵刃映着阳光，一闪一闪，一看就不是善类。

    白廷生双眼微眯，定睛细瞧，只见两面黄狮扑跃的旗号在桅杆上烈烈鼓荡，颇有张牙舞爪之感，赫然正是王清溪的战旗！

    见了这种情景，哪里还有不明了的。

    废话不愿再说，白廷生冷冷地道：“重秀先生，你这是要把我奉送给王二将军喽？”

    这种开门见山，而且丝毫不加修饰的问话，就是一记“将军”！

    他是算准了伊地知重秀性子文弱，撕破脸皮、违背君子道德的话，他不敢说，也不会说。

    果然，这句十分严厉的问话立刻使得伊地知重秀涨红了脸，唯唯不知所言，憋了半晌，才挤出一句十分为难的话来：“这是你们……宋王部下之间的……私事，岛津家没有插手的权利……”

    这种话说出来，连他自己也不相信。

    其实最近在海上，关于三将军谢和失势的传言已经沸沸扬扬，不过是信者少，不信者多，因为谢和历来低调而已。

    不过伊地知重秀自然已经信了——不管是谁，看到谢三将军的部属，正在被王二将军追杀，都会相信的。

    况且岛津家上个月，还帮助大渚岛打平了一场诡异的内乱……

    白廷生不想跟他争辩是非对错的问题，他很清楚，目下岛津家的这条沙船，已经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
    想要让岛津家的人完全站在自己这边，那就只有许以重利——这个利益必须大过王清溪可能带给他们的损失！

    “五百担生丝。”

    白廷生张开右手，陡然说出这么一个数字。

    伊地知重秀先是一愣，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，瞪大双眼，既动心又不敢相信地问：“什么！”

    白廷生说话还是简洁明了，直截了当地为他权衡价值：“你照旧送我去登州，我有五百担生丝存在镇江的货栈里，按市价转给岛津家作为报酬。”

    伊地知重秀仍旧瞪着眼，像听天书似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平常市价是六十两一担，不过现在老船主的人四处搜刮，行情必然看涨。”白廷生完全是一副在商言商的架势，“我估计现在国内生丝，一担最少六十八两，因地而异。

    “我作价六十五两卖给你，同时另外奉送一句话：货到手立刻回国，经商如打仗，兵贵神速——只要你第一个回去，市场上只有你的手中有货，价钱高低全凭自己开口。

    “假如等到老船主大部回到贵国，带回生丝没有四千担，也有三千八，整个日本五年也用不完，恐怕到时候生丝贱如牛毛。你想想看，是不是这个道理？”

    伊地知重秀越听越激动，连连点头称是，几乎忘却了王二将军的人还在等他的消息。

    他扳着手指头算了半天，心中不断转着计较：过去海路平稳之时，日本的行市是五百到六百两一担，基本维持在十倍于大明的价格；近半年来海路紧缩，生丝已经涨到七百六十两朝上，而且有价无市。

    他甚至已经在盘算兜售的事情：如果真能买到五百担生丝回去，起先不妨高价高卖，叫价八百两，往后价格回落也不要紧，只要均价能卖到七百两，五七三十五，那就是整整三十五万两的进项！

    他一边低头心算，顺口就念了出来：“六十五两一担，五百担，共计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算了，成本是三万二千五百两，按照均价七百卖出去，盈利三十一万七千五百两。”白廷生的心算很快，随后又压低嗓音加了一句，“我这边照单开三万二千五百两的账，实际只收三万二千两。”

    他的言外之意是，剩下五百两的零头，便作为经办人的回扣。

    伊地知重秀更加眉开眼笑，因为这经办人当然便是他本人。

    此刻他已经将什么北乡时久、王二将军全部抛诸脑后。

    五百两银子的回扣还在其次，假使这趟回去，能为本家带来三十多万两的巨利，那不仅填补了倍价买鸟铳的损失，还有极大的一笔盈余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，他在岛津家的地位一定大不相同！

    可是伊地知重秀略一计算，又不禁羞于启齿地道：“可惜，我们手中没有足够的本金……”

    他们这次带来的货物主要是刀剑和硫磺，刀剑大部分卖给了汪直的部下，价钱不高，一小部分在双屿岛交经纪人贩入内地，拢共得银一千二百两有余。

    至于硫磺，虽然一万斤之数听上去有些骇人，其实利润极薄，通算每斤见利八分，一万斤就是八百两而已。

    加上另外带来的四千多银子，满船上下不过六千两略多，实际买不到多少生丝。

    白廷生听他患得患失的语气，极不舍且十分心痛的神情，心中不由暗笑：都说倭人薄情贪利，果然不假。

    不过转念又想，三十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，似脚下这种沙船可以砸沉十艘，谁能不心动？

    想到这一点，白廷生觉得自己抓住了人性当中至弱的一点，说穿了就是一个“贪”字。

    贪财是贪，贪色也是贪，贪吃贪玩儿贪权，无不是贪！

    他想抓住了这一点，也就等于死死地将对方捏在了手中！

    于是趁热打铁，装作很惋惜地安慰对方：“我们中国有句话，叫做‘一口吃不成胖子’，大不了你出六千两，我作低价卖一百担给你，回去也有几万两银子好赚！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，鄙人一定有办法的！”伊地知重秀近乎恳求似的拒绝了这句安慰，随即紧锁眉头，在甲板上来来回回踱着步子，嘴里不断念叨倭话，却始终想不出好办法来。

    白廷生刚才那句话原本就是引逗他而已，就是要让伊地知重秀患得患失的心情更深一层，以至于无法自拔。

    此刻见其上了钩，心中大乐，表面却一副很为难、很犹豫的神情。

    他最终咬一咬牙，做忍痛割爱之状，慨然说道：“这样吧，好事做到底，我放两万六千两的贷给岛津家，一到登州，当场立下字据，提货的单子也一并开给你，怎样？”

    伊地知重秀不敢相信居然有这等好事，顿时感激涕零，感谢话说了一箩筐，就差跪下磕头了。

    他也并非光顾着感谢，还没忘了其中一个重要的条件：到登州！

    只见他飞快回到舵手位置，大声喊道：“向登州，开船！！”

    白廷生站在船头，看着甲板上穿行忙碌的水手，和上下指挥、口沫横飞的伊地知重秀，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仿佛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“与人斗其乐无穷”，这种胜券在握，随意摆布人心的手段，真正是大有乐趣！穿越小说 www.kk169.org